由于手机等消费类电子产品消费需求疲软,半导体产业也出现了库存高起的现象,一些半导体企业纷纷下调了今年全年的营收预期目标。而且,一些国际半导体企业开始了大规模裁员。
然而,日本半导体产业却呈现完全不同的状态。一方面,日本半导体企业营收开始逆势大涨。村田制作所、TDK、罗姆等 8家企业营收均高于去年同期,预估全年营收将创历史新高。另一方面,丰田汽车、铠侠等9家日本企业联合成立一个新的芯片公司,瞄准2纳米先进制程。
在全行业下行的期间,为何日本半导体企业营收能逆势大涨,在国际半导体巨头开始裁员时,为何日本半导体产业还要成立新的芯片公司,开始招人?

01.
日本半导体粘了缺芯的光
大湾区资本创始合伙人、清华大学华商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王爱阳指出,一方面,英特尔是下滑30%,但英伟达和高通还是略微增长,华虹和华润威都有30%乃至80%的增长。从中美日三国的数字来看,这是一个结构化的差异。另一方面,日本半导体的优势集中在设备和材料上,上一轮全球产能扩充的情况,设备和材料是处于产能扩充的供应链上,这应该可能是日本公司逆势上涨的一个原因。
创道硬科技创始人、北京邮电大学经管学院特聘导师步日欣认为,一方面,日本产业链主要聚焦在设备和材料处于整个半导体产业的最上游,受整个的产业大周期影响会比较弱一些,不会像芯片设计或者说制造对受产业的影响是最直接的。另一方面,科技摩擦和经济摩擦,各个国家都在大力发展自己的半导体产业,特别是最核心的制造环节,都对设备和材料有了一个大幅的提升和需求,所以这也就导致整个日本的半导体产业,在全球都在一片灰色的情况之下,它那边是特别的亮眼。
“哪怕是整个的半导体产业处在下行的周期,其实每个不同的产业链环节它受的影响其实是不一样的。”步日欣总结道。
整个全球范围之内,日本确实在半导体设备和材料没有一个国家能够跟它比,它的实力、技术积累、产业基础是非常的强的,这一点其实也是沾了一定的目前缺芯、整个全球都在发展半导体产业的一个光,然后它能够借势发展自己的优势产业。
02.
强攻2纳米是否有效
日本的丰田汽车、NTT、凯侠客等9家公司,将联合成立一家新的芯片公司,并锁定2纳米制程,后续会布局人工智能和智慧城市。
“这9家公司并不是日本传统当中的这些半导体领先的企业。除了铠甲,剩下的公司其实都是日本的“大国企”,即非常强的一些带有日本属性的这些公司。”创道硬科技创始人、北京邮电大学经管学院特聘导师步日欣指出,“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家半导体企业的成立,它其实并不是说为了单纯的一个商业行为,而是一个国家行为。”
在这样一个全球科技竞争贸易摩擦的大背景之下,每一个国家都有这样一个意识——补足自己产业链的短板,发展一个全产业链的半导体产业。所以,日本应该也是出于这样一个考虑,避免自己的产业链出现一个非常致命的短板,避免在未来成为让某一个核心环节成为自己卡脖子的环节。
步日欣表示,要做2纳米的芯片,其实就涉及到高性能的半导体制造产线、涉及到一些高性能的芯片设计,可能是寄希望于成立这样一家公司来补足日本在相应的产业链条当中的薄弱环节。
日本此次有多大的底气和把握,能否有所成效?对此,大湾区资本创始合伙人、清华大学华商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王爱阳指出,日本半导体产业链发展历史上有过成功的实践。
回顾历史,1976年,日本的5家公司(富士通、三菱等)在通盘省的牵头下,发起了集成电路大型研发计划VLSI,通过4年的时间,日本的半导体富士通就研发出来56k的储存芯片,直接追平了IBM。
日本在上个世纪80年代,成为全球半导体体霸主,美国为了重新夺回霸主的位置,1987年成立了SEMATECH联盟(半导体制造技术战略联盟),摩托罗拉等14家半导体公司联合来,通过国家的行为,联合产业、企业行为,通过反倾销等等多种的手段,又夺回了这样的一个霸主的位置。
再来看台湾半导体产业,1974年台湾地区制定了集成电路的发展计划,然后酝酿后来就成立工研院,酝酿了台积电的诞生。1982年,韩国以三星为主体,配合设置专门的大学和专业,用银行来支持三星,举国之力来发展半导体计划。
王爱阳表示,半导体竞争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自由竞争市场,它有政府的力量,有行业、企业、联盟的力量,还有行业领袖人物的力量。
当前,欧洲、美国、韩国都在建立从安全角度,建立垂直一体化的所谓自主的产业链,日本要从设备和材料上向设计、生产延伸,日本也把台积电就用招商的方法让台积电到日本去设厂,都是从从安全角度建立自己一个自成体系的供应链。
王爱阳认为,所以对于日本半导体产业来说的话,它希望能够借当前这样的一个机会——全行业下行、中美双方科技博弈,可能会能挤出一些市场。现在日本利用这样一个缝隙,用弯道超车也好,说蛙跳战略也好,直接瞄准跳过几代的先进制程,希望建立日本半岛世代最新制程上的能力,也是从日本角度它是一个战略机遇。
03.
对中国芯的启示
日本的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历程以及当前产业环境下的举动,给中国半导体产业带来一定的借鉴。
步日欣表示:“半导体产业和芯片产业的发展,它其实是受下游的需求应用的制约非常严重的,不能指望说单纯的通过市场化的行为,就能够推动一个国家的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我认为是不太现实的,必须要有一个国家的力量在里面在推动。”
王爱阳分析指出,回顾历史,1976年日本5家公司的合作刚开始并不顺利,因为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利益,是不是把最好的人才最好的资源都拿出来,没有达到这个效果。
后来是日本当时的行业领袖垂井康夫出来,担当整个联合研究所的所长,因为他的声望,他的洞察力就把各方整合起来,达到了刚才的效果。
同样在1986年,美国的SEMATECH刚刚成立的时候也是大家吵的一锅粥,因为东岸的严谨,西岸的自由奔放风格不一样,最后是当时已经退休的、英特尔的联合创始人莫伊斯,又出来带着这14家公司,最后催生了新的一代优秀的美国的半导体公司。
王爱阳表示:“没有卓越的领袖人物在这时候对联盟做牵头,是成功的关键。”不管是美国还是台湾地区,还是日本和韩国,他们都在产业发展的关键节点上,都有非常关键性的人物在带领着产业朝前冲。
来看大陆半导体的发展,以2000年为一个时间节点,当时发布18号文,大陆的半导体产业生态慢慢建立起来,有以中芯国际为代表晶圆制造企业,展讯、格科微、兆易创新为代表的芯片设计企业,还有中微半导体为代表的设备企业,还有安集科技为代表的材料企业等等,这些企业是大陆半导体在当时非常关键的产业主力军,这些企业的带头人张汝京、赵立新、尹志尧、王淑敏、朱一明等等,都是大陆半导体产业振兴路上非常关键的领军人物。
那是2000年的时候,到现在2022年已经是20多年过去了,中国芯还需要持续发力,需要更多的领军人物,能够挑起这样的一个重担来持续来推进产业朝前走。
王爱阳指出,对于半导体行业的追赶,下一步中国肯定也会推出更强有力的一个国家和企业联盟的策略,这其中确实也需要有担当的行业领袖来进入。
